韩愈被贬岭南,潮州任上只干8个月,为何却成为千年怀念的传奇?

韩愈作为唐代文学家,其人生经历中有一段贬谪于潮州的时期成为后世传颂的传奇。尽管他在潮州任上仅仅干了8个月,却成为千年怀念的对象。他在短暂的时间里,留下了丰富的文学遗产,以其深厚的学识和辨才无私的品性,深受当地人民的敬仰和怀念。

文/查尔菲的笔记

编辑/查尔菲的笔记

韩愈被贬岭南,潮州任上只干8个月,为何却成为千年怀念的传奇?

前言

唐朝的岭南潮州,偏远闭塞,经济落后,当时很不受人待见,安排官吏到此任职,基本算是一种惩罚性措施。

然而,出人意外的是,被贬韩愈的人生经历却因此大放异彩,他在潮州刺史任上实际只干了8个月,却“赢得江山都姓韩”的口碑和美誉。

谁也没有想到,他的潮州之行,不仅成为了他生命中最辉煌的章节,也成为了潮州这座历史文化名城永远的印记,更是让这里无数百姓心怀感激地纪念了千年。

“边恶之州”

潮州地属岭南,在唐代属于“边恶之州”。由于地处穷荒,官员往往不愿前往为官,唐政府以岭南为谪宦之地,认为“减死戍边,前代美政,量其远迩,亦有便宜”。

韩愈外放潮州是因上《论佛骨表》触怒宪宗,最初论死,免死后被远贬为潮州刺史,且“有司以罪人家不可留京师,迫遣之”,要求仓促上道,导致韩愈失去了四女挐:

“年十二,病在席,既惊痛与其父诀,又舆致走道撼顿,失食饮节,死于商南层峰驿,即瘗道南山下。”

被贬路途之仓皇亦可从韩愈《食曲河驿》一诗中看出:

“而我抱重罪,孑孑万里程。亲戚顿乖角,图史弃纵横。”韩愈离京后,取道商洛山至蓝关,不由回忆起十五年前因《御史台上论天旱人饥状》的上书贬谪阳山,便是由此关口赴贬地,亦是在同样的隆冬季节里。

但如今的韩愈已是五十二岁的衰朽残年,且得罪的不是权臣而是皇帝本人,余生无多,有无回阙之日,殊难预料。

他万般感慨,于是写下了《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》诗:

“一封朝奏九重天,夕贬潮阳路八千。欲为圣明除弊事,肯将衰朽惜残年。云横秦岭家何在?雪拥蓝关马不前。知汝远来应有意,好收吾骨瘴江边。”

出武关后,进入邓州界。邓州古属楚国,物态民俗已与秦中渐异,韩愈看见路旁标志道途里程的土埃,一个一个被抛在后边。

乃有《路傍堠》:“堆堆路傍堠,一双复一只。迎我出秦关,送我入楚泽。千以高山遮,万以远水隔。吾君勤听治,照与日月敌。臣愚幸可哀,臣罪庶可释。何当迎送归,缘路高历历。”

此时的韩愈与写就《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》时心态大有不同,“臣愚幸可哀,臣罪庶可释”,悔自己上《论佛骨表》的言辞过于激烈,出言孟浪。

这反映了韩愈经七八日贬途辛苦跋涉后,对自己反佛态度矫激太过和前途的思考,贬途的辛苦、潮州的僻远穷恶,以及由于自己的矫激行为导致个人、家庭、朋友(如冯宿)生活的流离失所,种种压力集于一身。

但韩愈不为自己针砭时弊、上书陈言而后悔,宪宗近年亲佞远贤、尊佛、求长生种种昏聩行为,他是有觉察的,婉转言之皇帝并不在意,不得已才痛下决心。

以上《论佛骨表》这一剂猛药治病,但未曾想宪宗竟要加之以极刑,经大臣国戚再三缓颊,才免死贬潮州。

韩愈对宪宗不可能没有失望的情绪,多重心境交织,酝酿出了这种矛盾的心态,懊悔与失望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他抵达潮州以后。

被贬路上的仓皇只是开始,对于岭南环境的险恶,韩愈早有耳闻,忧心忡忡:“不觉离家已五千,仍将衰病入泷船。潮阳未到吾能说,海气昏昏水拍天!”

“潮州底处所?有罪乃窜流……恶溪瘴毒聚,雷电常汹汹。鳄鱼大于船,牙眼怖杀侬。州南数十里,有海无天地。飓风有时作,掀簸真差事。”

环境的险恶已使他苦闷烦躁,对于潜在的死亡威胁的畏惧,转化为一种死亡意识,进而产生强烈的被弃之感,韩愈正是在这种多重恐惧与苦闷的心态下就任潮州刺史的。

放免奴隶

韩愈在潮州的另一件民生举措是放免奴隶之事。

虽然对于韩愈放免奴隶,《旧唐书》只记录了他在袁州任上的事迹,但实际上韩愈从任袁州长官正是在任潮州刺史之后,在袁州的善政应正是在潮州之政的延续。

《旧唐书》记载:“袁州之俗,男女隶于人者,逾约则没入出钱之家。愈至,设法赎其所没男女,归其父母。仍削其俗法,不许隶人。”

虽然按唐律以良人为奴,是绝不允许的,但岭南地处偏远,属于“夷獠杂处”之地,以良人子弟为奴,甚至买卖奴隶的现象十分严重。

岭南地区的首府广州甚至在当时成为奴隶交易的集散地,“以口为货”“父子相缚为奴”“京师权要多托买南人为奴婢”。

当时的良人沦落为奴的原因,往往是穷苦人家因天灾人祸或赋税的压力陷入困窘之境,难以为继下只得将自家之女质钱为奴。

约定到期以钱赎出,若至期无钱则永沦为奴隶,被主人“鞭笞奴役,至死乃休”。

因此,韩愈所面对的良人奴隶,几乎都是因为债务问题而产生,若要放免这些奴隶,就必须解决他们所面临的债务问题。

针对这一问题,韩愈在日后所上呈的《应所在典贴良人男女等状》描述了他的解决思路:

“准律计佣折直”,即按照良人者沦为奴隶后所进行的劳动,进行计折,抵消其债务并恢复人身自由,劳动所值尚不足以抵消其债务者,则帮助钱财赎归。

虽然这一措施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奴隶的债务困境,但韩愈显然将此事记于心间,待其返归朝廷后,在上《应所在典贴良人男女等状》中提出:“今因大庆,伏乞令有司重举旧章,一皆放免。”

韩愈恳请朝廷借大庆的机会一皆放免天下奴隶,这不失为一种定期解放奴隶的好办法。

兴办学校

韩愈在潮州的又一政绩是兴办学校,培育人才。唐代除设立中央学校外,在地方上配备有府、州、县三级学校,在县学之下,亦有乡校作为补充。

但地方学校是否完备或运营是否良好,则完全依赖于地方政府的态度作为。

由于各地情况大有不同,在偏僻荒远的州、县,不但乡校废而不兴,州学、县学亦废而不兴,当时属于“穷荒之地”的岭南自然属于此列。

韩愈一生中四任学官,在京为官的十八年生涯中有一半时间在国子监任职,其对于文教的重视可想而知,且其一贯以弘扬儒家文化为己任,倡儒道、斥佛老的主张更使他极为重视学校文教系统的建设。

到潮州后不久,韩愈便发现潮州的教育状况很不景气,他在《潮州请置乡校牒》中陈述:此州学废日久,进士、明经,百十年间,不闻有业成贡于王庭、试于有司者。

人吏目不识乡饮酒之礼,耳未尝闻鹿鸣之歌,忠孝之行不劝。韩愈所治理的潮州,治下有三县十六乡。他发公文给各县,要求各县除整治兴办县学之外,须从基层乡校办起。

除责令县、乡两级的学校整顿兴办外,韩愈以州刺史的身份,聘请进士赵德以摄海阳县尉、州衙推官的身份“专勾当州学,以督生徒”。韩愈又筹措经费,出自己公廨俸钱百千(十万)以助。

韩愈聘请的赵德,是当时在岭南一带的隐士,也对韩愈极为敬重,曾“叙退之文章七十二篇为《文录》”。《文录》是第一部问世的韩愈文章选集,至南宋时尚传,方崧卿曾据此校订韩愈文集。

《文录》对于韩愈文章思想在岭南地区的传播,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。

赵德在《文录序》中称韩愈:“圣人之徒欤!其文高出,与古之遗文不相上下。”

并在末云:

“德,行道学文,庶几乎古,蓬茨中手持目览,饥食渴饮,沛然饱满。顾非适诸圣贤之域而谬志于斯,将所以盗其影响。僻处无备,得以所遇,次之为卷,私曰《文录》,实以师氏为请益依归之所云。”

可见,赵德是视韩愈为师并以韩愈之学为依归的。

韩愈以“传道兴教”为己任,在潮州任上笃施善政,为潮州后世业兴文华奠定了重要基础。潮州亦不忘韩愈恩泽,对他的纪念可以说极为隆重。

城市的母亲河原为“员水”或“鳄溪”,是广东除珠江之外的最大河流,后来被改为“韩江”;韩江以东的山原为“笔架山”或“东山”,后来也改名为“韩山”。

这座山上还有一所师范学院叫韩山师范学院,学院的边上有一个庙宇,便是全国历史最悠久的韩文公祠。

这就是所谓的“江山改姓”,皆因韩愈而改,此正应了赵朴初之言,韩愈“不虚南谪八千里,赢得江山都姓韩”,不失为一桩美谈。

苏轼曾在《潮州韩文公庙碑》中写道:“潮人之事公也,饮食必祭,水旱疾疫,凡有求必祷焉。”

清代的《楚庭稗珠录》中亦有记载,潮州当地“潮妇求子必于文公庙,庙祀处处有之,有求无不应者……直视公为多子母矣”。

韩愈在潮州的地方文化中,甚至成了祭拜祷告的对象,足见韩愈在潮州人民心中的地位之特殊。

小结

韩愈的潮州治政生涯起自仓皇离京、亲人离世的痛苦,经历了激烈的心绪变革,秉初心而不悔,赴任潮州依旧坚持工作的兢兢业业之道。

以一己之力为潮州百姓兴利除害,只半年便使潮州风物人情有大改善。

其为人清廉、克己的作风态度,尤其私开职俸补助潮州州学,更显示了他为开当地民智不遗余力,为潮州地区的文教兴盛打下了重要基础,使其文脉绵延千年至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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